民法典保证合同中关于保证人追偿权的解读

作者: 程啸,北京仲裁委员会/北京国际仲裁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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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法典》对于担保合同中关于保证人的追偿权做出了新规定。

首先,新规定承认了保证合同中保证人的法定代位权

即法定的债权转让,使得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不仅取得对债务人的追偿权,也取得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其他从属于债权的权利。这有助于保证人追偿权的充分行使。

《民法典》第七百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债务人追偿,享有债权人对债务人的权利,但是不得损害债权人的利益”。该条中“享有债权人对债务人的权利”就是对保证人的法定代位权的承认。该条对于行使追偿权的条件做出了限定:其一,保证人应当已经完全履行了保证责任;其二,对于向债务人主张追偿的范围,保证人仅能以其所承担的保证责任为限;第三,该条设置了法定的代位权,确保了保证人的追偿权的充分实现。“享有债权人对债务人的权利”意味,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取代了债权人的地位,即取得债权人对债务人原本享有的包括担保物权与债权、主权利和从权利在内的所有相关权利,使得保证人在向债务人追偿时,可以更充分地主张权利。

其次,在连带共同保证且没有约定保证人保证份额的情况下,保证人实现追偿权的路径得到简化。

《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条的立法意图在于,为连带共同保证中保证人,设置实现追偿权的双重路径。

当在共同保证的情形中,多个保证人没有在合同中约定保证份额时,保证人之间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每个保证人都对全部债权的实现负有保证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的保证责任。因此在保证人履行完保证责任后,既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分摊,进行偿付其应当承担的份额。

然而,《民法典》取消了连带共同保证中保证人之间的追偿权。《民法典》第六百九十九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任何一个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承担保证责任”。该条没有如《担保法》第十二条那样有“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的表述。虽然立法机关做出这种调整是出于体系解释的考虑,由于混合担保中没有承认担保人之间的追偿权,因此不在共同保证中明确承认保证人之间的追偿权可以避免与前者形成逻辑上的矛盾。

不过,笔者认为取消连带共同保证中保证人之间的追偿权与连带债务中追偿权和代位权的规定是矛盾的。按照连带债务理论,连带共同保证人对于债权人承担同一层次的连带债务,而债务人是第二顺位债务承担者,因此当保证人履行完保证责任后,既可以向同一顺位的其他保证人追偿,也可以向终局的债务承担人(债务人)全部追偿。因此,《民法典》第六百九十九条的规定使得保证人原本实现追偿权的双重路径被减少为只有一种即只能向债务人追偿,除非保证人之间对于追偿权的问题作出了约定。

北京仲裁委员会/北京国际仲裁中心仲裁员清华大学法学院副院长程啸。北京仲裁委员会/北京国际仲裁中心仲裁秘书高壮、外交学院赵宁对文章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