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战争下中国企业进口液化天然气的风险(上)

作者: 王霁虹和梁丹妮,中伦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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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军事冲突的不断升级,美国、欧盟等西方国家和地区先后出台了针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政策,对国际天然气贸易产生了极大影响。例如今年3月8日,美国总统签署行政令,宣布美国禁止从俄罗斯进口石油、天然气等能源,并呼吁其他世贸组织成员国暂停与俄罗斯的贸易合作。中国企业进口液化天然气(liquefied natural gas, 简称LNG)亦有来自俄罗斯气源的项目,对俄制裁将对中国企业签订LNG长期购销合同带来不可避免的冲击。

本系列文章将分为上下两期,探讨中国企业如何在新形势下,应对价格回顾机制的触发、上游供应气源变化,及制裁与出口管制合规义务。

触发价格回顾机制

俄乌战争爆发以来,德国政府于2月22日宣布已采取措施暂停俄罗斯北溪2号项目的评审程序,美国总统于3月8日签署行政令,美国等西方国家多次出台针对俄罗斯天然气项目的制裁措施。随后,欧洲及美国天然气价格应声上涨,甚至在未来几个月可能保持在接近历史高位的水平。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企业原在合同中锁定的有利于买方的价格公式,可能因不匹配现阶段市场价格,触发卖方援引价格回顾条款,从而给中国企业带来成本大幅增加、下游市场竞争力减弱、增加中国企业商业计划的不确定性等风险。

王霁虹,中伦律师事务所
王霁虹
合伙人
中伦律师事务所

通常在LNG长期购销合同中,除年合同量、气质规格等基本条款外,通常还包括对合同价值和风险产生极大影响的条款,其中价格回顾(price review)机制条款格外重要。随着全球LNG整体交易量不断增大,上游供应商的销售模式从“点对点”向“资源池”供货模式过渡,持续影响LNG中长协价格的预期。

传统LNG贸易期限通常为10至25年不等,这一长期贸易特点更为价格锁定增加了不确定性。为保护LNG各方免受签署合同时商定的价格不能反映未来LNG市场情况的风险,合同中往往包含价格回顾机制条款,约定当LNG合同价格与市场价格不匹配、且合同履行达到一定期限时,双方应通过协商等方式调整合同价格,以避免任何一方拒绝履行合同的风险。

应对措施

对于这一风险,建议中国企业从价格回顾机制条款的触发因素(例如定期、市场变化等)、谈判程序及时间、争议解决机制、新合同价格的适用(是否溯及既往已履行的合同期限)等方面,提前梳理合同条款,明确满足价格回顾要求时,需采用何种标准和方式,及最终可能导致的后果。

梁丹妮,中伦律师事务所
梁丹妮
律师
中伦律师事务所

对于已签署合同,中国企业在与卖方重新协商价格前,应明确合同是否规定了原合同价格的适用效力及条件(例如,若买卖双方无法就合同价格重新协商一致,则继续适用原合同价格);其次,在协商过程中,买卖双方需基于诚信原则(in good faith),结合重新谈判时的市场环境与类似合同(comparable contract)约定进行协商。若卖方坚持修改原定价格公式,为避免合同价格发生大幅变动,中国企业可提议在原定基准上,对价格公式的某一系数进行变更,掌握更多主动权。

若最终协商不成,则中国企业可考虑采取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当然,这一方式要求合同项下的仲裁条款适用范围足够广泛,即由合同引起的或与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可通过仲裁解决,从而使援引仲裁条款成为可行的选择。

对于尚处于启动或谈判阶段的合同,建议中国企业在起草、修改价格回顾机制条款时,表述足够明确且灵活,尽可能保护买方的利益诉求。同时,建议企业关注仲裁条款,除规定仲裁规则、地点、仲裁员等标准条款外,还可加入其他特定要求,以增强仲裁程序的效率。例如,因价格回顾产生的纠纷,可约定采用分步仲裁(bifurcation),由仲裁庭首先审查法律责任(即价格回顾的触发因素),再审查金额(即合同价格的实际调整),避免花费不必要的时间及成本提交无关证据。然而,中国企业需注意,非常见仲裁条款的起草与修改,需要审慎的考量与斟酌,避免仲裁程序复杂化、引发其他纠纷的可能性。

总体而言,关于俄乌战争下中国企业进口LNG面临的风险,在当前的国际政治格局下,建议中国企业聘请专业的咨询机构对制裁政策以及交易先例进行研究,结合专业的法律、财务等咨询意见,充分考虑潜在国际形势的变化以及项目需求等因素,做出更加审慎的商业决策。

笔者将在本系列文章下期中,继续探讨中国企业如何应对上游供应气源变化及制裁与出口管制合规义务。

延伸阅读:俄乌战争下中国企业进口液化天然气的风险(下)

中伦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王霁虹、律师梁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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