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的仲裁开庭:网上还是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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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疫情采取的“社交疏离”措施让大量仲裁案件的程序陷入停滞,如何组织开庭成为了当前困扰仲裁参与各方的现实问题。年初至今,“网上开庭”作为一种替代方案,迅速成为业内热议话题之一,并在中国内地不同的仲裁机构已有不少实践创新。本文试从实践出发,分析仲裁中“网上开庭”的实操障碍和顾虑。

技术和习惯障碍

得益于信息化产业的发展,视讯会议的技术在我国已有相当的成熟度,并广泛应用于商业场景之中。仲裁开庭虽不同于商业会议,但这种不同或不会导致难以克服的技术障碍。无论是法律和规则的制约还是信息化技术的制约,都可以通过对具体程序和技术的调整加以克服。仲裁机构、仲裁庭和当事人之间相互配合,可以最大化地发挥仲裁的意思自治特性,灵活采用恰当的网上开庭形式。

例如,《仲裁法》对“仲裁应当开庭进行”的程序要求以及通常在机构仲裁规则中对“开庭地点”的明确规定或许让网上开庭的效力存在不确定的风险。但是,仲裁机构或仲裁庭可以对案件积极管理,促成各方就网上开庭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例如开庭地点的选择、软件平台的选择、身份确认和证据核对等事项。在北京仲裁委员会/北京国际仲裁中心(北仲)近期一例实践中,各方为了尽快解决争议,创造性地协商引入了公证处参与监督证人作证的开庭环节,以确保证人独立作证和隔离作证。从实现网上开庭的角度看,唯一的“技术障碍”或许只是仲裁机构和仲裁庭对个案的管理能力,即协调各方立场的能力。

更具挑战的障碍或许是如何调整仲裁机构、仲裁员和当事人的工作习惯。传统意义上,仲裁中的开庭“必须有适宜的庭审室,配备附属的休息室或合议室、可以随时现场打印的设备、WIFI覆盖、记录或速录设备等。最好还有能够让证人、专家证人及代理人单独商议的会议室。”网上开庭显然没有这些条件,仲裁参与各方必须调整、适应网上开庭的工作习惯。

关于公平性的顾虑

早在2009年,英国在其治安法院开始推广“视讯法庭试点”,并在2010年进行了全面评估。其评估结果提及“法官认为‘远程’很难树立其威严,与现场开庭相比,被告在网上开庭时漫不经心。”卫报亦就此评论“视讯技术不可避免地降低了人与人之间互动的质量,细微之处难以察觉、不经意间更容易发生信息误解,很难(在裁判者和当事人之间)建立同理心。”虽然治安法院的案件性质与商事案件性质相去甚远,但上述问题或别无二致。这也是英国在2016年雄心勃勃地启动“英国皇家法院和法庭服务改革计划”后,至今在民商事案件中网上开庭迟迟未能取得进展的原因之一。据该改革计划最新的年度报告称“在减少(现场)开庭方面,HMCTS(改革计划)未取得任何进展……”

无论在哪个法域,现场开庭的互动都可以让各方更敏锐地捕捉言谈举止间的信息。而在网上开庭时,多个画面之间切换查看以及相对“呆滞”的画面会隐藏言谈举止的细微差异。当案件事实的查明主要依赖于证人证言或事实/专家证人的陈述和盘问,且裁判者的判断因此而徘徊时,抹去这些开庭的细微之处是否公平?这仍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商事仲裁如何破题

首先,就北仲实践而言,笔者认为可以从三个方面协助仲裁参与各方减少网上与网下工作习惯的差异,获得更好的网上开庭体验:其一,应有技术人员提供协助,针对硬件和网络环境进行评估、指引、测试;其二,网上开庭所使用的软件平台应具备主副屏切换及屏幕共享功能,主屏用于展示证据内容、笔录或锁定某一方的视频讯号源,副屏始终保持锁定参会各方的视频讯号源;其三,在网上开庭前,仲裁庭应组织各方积极商定具体审理的步骤和流程,并由仲裁机构方(通常为仲裁秘书)据此在软件平台上进行实时管理。尤其在涉及多方多轮的庭审步骤中,各方应事先约定具体参与顺序(和时长,若有必要),并严格执行。

其次,商事仲裁通常源于商业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相较于一般民事或侵权类争议的当事人,商业主体对法律关系的认知以及基于风控合规需要对书面证据的管理都有相当的成熟度。在大量北仲实践中,一旦双方的书面证据能够基本反映事实全貌,仲裁庭或当事人均鲜有动力主动引入证人。若当事人以解决争议为其仲裁目的,网上开庭理应成为更为便利的选择。

综上,如澳大利亚《联邦法院视讯会议指引》第1.7条所述,“便利本身并不足以使当事人的申请(视讯会议)得到(法院)批准……法院必须考虑这(使用视讯会议)是否有助于法院和当事人能够正当、及时、经济和高效地利用司法资源并有助于诉讼程序的推进或解决。”截止本文成稿之际,英国最高法院已搁置争议,全面推进网上开庭的应用。疫情当前,仲裁机构或仲裁庭或应以担当的精神采取合理措施,避免让已陷入争议泥潭的当事人雪上加霜。

作者:北京仲裁委员会/北京国际仲裁中心高级主管许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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