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笔”外观设计专利权行政纠纷

专利制度的宗旨在于明晰权利边界，赋予权利人合法的排他权，以此推动技术创新和工业设计成果的转化，进而激励持续创新。然而在实践中，未经许可擅自实施他人专利的情况屡见不鲜，许多专利权人在协商无果、权益受损的被动处境下，不得不启动维权程序，以捍卫自身合法的知识产权。

但是，在专利权诉讼领域，一个长期制约行业发展的核心痛点是专利权效力稳定性与维权程序的脱节。例如，根据国家知识产权局近年来发布的数据统计，在作出的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中，约有50%的专利权被宣告全部无效。这表明，即使权利人经过长时间的诉讼并取得胜诉，涉案专利仍可能在程序中被宣告无效，导致之前的努力和投入化为乌有。因此，对于专利权人及专利诉讼律师而言，在进行专利维权时，应从整体上统筹协调专利侵权诉讼程序与专利无效程序，避免发生在侵权诉讼胜诉后被“釜底抽薪”的情形。

网易有道与科大讯飞围绕“翻译笔”外观设计专利的侵权及无效纠纷，即是该领域的典型案例。这一复杂案件由笔者带领的团队主办，在涉案专利一审被宣告无效的情况下，于二审阶段凭借有效的诉讼策略，帮助客户扭转了不利局面。

核心冲突

自2017年起，网易有道着手研发有道翻译笔智能硬件产品，自2019年起陆续推出四代产品。在此期间，网易有道提交了多件外观设计专利申请，并获得了授权。这些产品包括与授权外观设计专利对应的四代“有道词典笔”，在市场上取得了显著的商业成功，特别是第三代“有道词典笔”，在翻译笔产品销量排行中长期占据领先地位。

因认为科大讯飞未经许可制造、销售的翻译笔使用了与其第三代“有道词典笔”相同的外观设计，网易有道于2021年2月以科大讯飞侵害该产品外观设计专利权（下称“涉案专利”）为由，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法院经审理后认定侵权成立，全额支持了500万元的损害赔偿请求。

与此同时，科大讯飞以网易有道第二代词典笔产品的外观设计专利作为对比设计，针对涉案专利发起无效宣告请求。尽管涉案专利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的无效宣告程序中得以维持有效，然而在随后的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宣告纠纷一审行政诉讼中，一审法院判定该专利应被宣告无效。至此，网易有道的维权之路充满极大不确定性，其取得商业成功的核心外观设计专利极有可能因这场维权之诉而被宣告无效。

诉讼策略

在本案的关键节点，笔者领衔的汇仲知识产权团队作为网易有道二审代理方介入案件，首先从整体层面进行统筹规划，精心协调两案办理流程，将推进无效诉讼、维持专利效力作为首要任务；其次，为在无效诉讼中有效说服法官，代理团队除常规工作外，专门制作了同类案件检索报告，系统梳理法院过往同类典型案例的裁判规则，向合议庭充分揭示一审判决在法律规则理解及适用上的错误；第三，制作诉讼可视化文件，全面展示本专利与最接近对比设计的各视角比对视图及现有设计视图，精准呈现创新性设计特征及其对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

此外，团队全面深入开展事实检索工作，通过举证证明普通消费者对本专利与最接近对比设计产品的认知程度，向合议庭说明外观设计专利评价主体“一般消费者”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高于普通消费者。在普通消费者不会产生混淆的情况下，一般消费者不会认为两者无明显差异。正是上述举措成功说服法官，最高人民法院随即主持双方当事人开展调解工作。据此，双方各退一步，实现了和解。

案件影响

本案涉及国内人工智能教育领域的两家头部企业，双方之间的纠纷引发了行业广泛关注。尤其是在专利权人处于相对被动局面时，代理律师协同当事人开展扎实有力的专业说服工作，法官亦耐心主持调解，最终推动双方当事人理性决策，握手言和。和解方案亦充分彰显了对知识产权价值的认可，成功将一场剑拔弩张，可能两败俱伤的诉讼，转化为知识产权价值实现的有效路径，成为以诉讼推动知识产权交易的典型范例。

国家知识产权局机关报《中国知识产权报》对本案予以整版报道，其示范效应在业内引发积极反响，为同类纠纷的解决及知识产权价值转化提供宝贵借鉴。

苏志甫是汇仲律师事务所的高级顾问兼知识产权争议解决业务负责人。他的联系方式为电话+86 185 1930 1027以及电邮suzhifu@huizhongla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