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权回购义务履行及争议风险防范

股权回购是股权性融资协议中的常设条款，主要内容为在约定情形下投资方有权要求义务主体以约定价格收购其持有的目标公司股权。近几年股权回购争议凸显，其中相当一部分争议聚焦回购相关义务主体及履行方式的界定。本文将结合司法实践对上述问题进行解析，并提供争议防范的法律建议。

回购协议效力及可履行性。《九民纪要》出台后，司法实践对于回购协议效力及可履行性的司法认定趋于明确。投资方与目标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订立的回购协议，若无其他无效事由，通常应认定有效并支持实际履行。投资方与目标公司订立的回购协议，若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亦属有效。但投资方主张实际履行的，须审查是否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及股权回购的强制性规定。

股权回购实际相当于降低了公司注册资本、减少公司责任财产，基于资本维持原则和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原则，目标公司在未完成减资程序前，回购协议不具备可履行性，投资方主张实际履行无法得到支持。

回购义务人之间的责任形式。在回购义务人为目标公司多名股东且协议未约定各股东之间责任承担方式时，应各自按持股比例履行回购义务，还是承担共同或连带责任，实践中仍存争议。因后者必须基于法律规定或明确约定产生，在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部分司法案例裁判观点认定回购义务股东应按协议签订时的持股比例承担责任。也有司法裁判结合回购协议的体系解释及签订背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及合同目的，认定回购义务股东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另因股权回购本质属于股权转让，实践中亦有观点认为，应根据回购义务人的身份，进一步审查是否涉及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

股东身份对回购义务的影响。回购义务是否因义务人在协议存续期间丧失股东资格而被消灭，原则上仍以协议约定为准。回购义务并不以股东身份为基础，如无特别约定，义务人仍须按约定承担回购义务。但若回购协议将回购义务人限定为“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全体股东”等具有特殊身份的主体，则应结合回购协议具体条款、签订背景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判断其身份变化是否影响回购义务的承担。

回购担保的特殊情形及其履行。当回购义务主体为目标公司，回购协议有效但因未满足法定条件，回购义务一时不能履行时，担保人是否应直接履行担保责任，通常存在较大争议。需明确的是，若无特别约定，担保责任的承担不以回购义务的履行为前提。

在担保协议有效且法律对担保责任的履行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即使目标公司作为回购义务人一时不能履行回购义务，担保人也须实际承担担保责任。关于目标公司为回购义务提供担保，有观点认为其承担担保责任实质相当于履行回购义务，因而仍应受《公司法》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或股份回购的强制性规定约束，如目标公司未完成减资程序，不应予以支持。亦有观点认为，目标公司为回购义务提供担保与其为其他事由提供担保并无特殊，在满足《公司法》关于公司对外担保的相关决议且无其他事由否定公司担保效力的情况下，应承担担保责任。对此，司法实践尚未形成统一立场。

争议防范措施建议。股权回购及对赌协议纠纷中，部分争议源于规则不明确或司法适用不一，但大部分争议仍因回购交易模式选择不当及协议未约定或约定不明所致。针对前述问题，选择合适的交易模式，并在回购协议中作出针对性约定，能够有效防范争议风险。

首先，交易各方应在充分理解不同回购义务主体下回购协议实际履行的法定条件及程序的基础上，结合交易实际确定回购义务主体。

• 若回购义务主体为目标公司，则在交易模式设计时应一并考虑公司减资程序的启动义务及具体安排，必要时约定违约责任；
• 若为多名股东回购，则应明确回购义务的具体履行方式，如按份责任、连带责任或共同责任；
• 若为第三方回购，则需考虑股东优先购买权问题及回购股权变更登记的程序性要求，避免因股权无法交付而影响回购的权利主张。

其次，确认回购义务是否与义务人特定身份相关联。回购协议中避免使用特殊身份特征指代回购义务主体，如果回购义务以股东资格、实际控制人身份为前提，则应在协议中明确回购义务的解除情形及相应处理。再次，回购义务存在担保的情况下，回购协议应区分回购义务与担保责任各自的履行条件，同时约定担保人履行担保责任后回购股权的归属及变更登记等事宜。

安理律师事务所高级权益律师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