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波谲云诡的地缘政治环境之下,中国投资战略的宏大愿景为资源丰富的中亚、中东和北非国家提供了孕育商机的沃土,其与北京的关系也随之日益紧密起来

世界各国对外国直接投资多样化的需求与日俱增,基础设施建设、能源、资源和建筑等至关重要却又资本匮乏的领域尤甚。因此,作为全球投资者,中国的崛起对世界各国的影响巨大。

中国投资最多的领域是能源、基建和建筑领域。交通作为建筑业的支柱,其铁路项目所获投金额最大,而公路获投项目最多。

中国在亚洲和大洋洲的投资从2005年的57亿美元稳步上升至2020年的605亿美元。“一带一路”倡议的壮志雄心不断推动中国境外投资开疆拓土。

尽管根据商务部的数据,整个新冠疫情期间,中国企业签署的合同总价值于2021年达595亿美元,与上年度的605亿美元仅基本同比持平,中国投资在“一带一路”倡议的指导下仍保持强劲势头。

截止2020年,亚洲和非洲的业务量占比超过80%,分别占新签合同的56%和26.6%,完成营业额的57.2%和24.6%。

商务部数据显示,2021年,亚洲国家获35%的中国投资,占最大份额。而非洲和中东国家在中国参与的项目中获得投资份额不断扩大,从2020年的8%上升到2021年的约38%。特别是在阿拉伯和中东国家的投资与2020年相比,增加了约360%,其中建筑项目投资增加了116%。

习近平主席在2017年的讲话中指出:“推进‘一带一路’建设,要聚焦发展这个根本性问题,释放各国发展潜力,实现经济大融合、发展大联动、成果大共享。”

中亚、中东和北非一直是中央政府和企业战略关注的重点地区。对外承包工程覆盖面广,包括交通建设、综合建设、电力工程和石油化工等主要领域,其中新签合同额和完成营业额均占总量的75%以上。

中国也是该地区各国的重要战略盟友,因为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资源和石油消费国之一,而资源和石油是该地区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柱。虽然该地区的一些国家已接受“一带一路”倡议,但其他国家则寻求维持与中国强有力的商业和政府关系。

中亚

2022年的俄乌战争和西方对俄罗斯实施的制裁在该地区形成了新的态势。

“中国实际上是代替俄罗斯的唯一选择。因此,中国作为中亚贸易出口(如石油、天然气、农业等项目)的主要市场和主要投资国、借款国以及货物和技术供应国,其对中亚的重要性与日俱增,”GRATA International说。

“中国企业,无论是国有企业,亦或私营企业,在中亚的能源领域,包括可再生能源、石油和天然气领域、公共基础设施建设领域(例如机场、道路等)、金融领域,以及农业和工业领域拥有越来越多的机遇,”她提示。

“‘一带一路’倡议扩大了中国在中亚地区的基建投资。然而,到目前为止,中国的银行和公司一直忽视公私合伙制(PPP)这一在当前法律框架下可行的现成机制。主要是因为比起参与公开招标,中国国有企业更倾向于选择接受地方政府的特殊安排。不过最近,中国企业已经开始考虑PPP。”

哈萨克斯坦Unicase律师事务所管理合伙人Saniya Perzadayeva说:“正如我们所见,全球政治局势瞬息万变,制裁限制频出,哈萨克斯坦作过境国的作用也因此得以提升,能让前所未有的货量顺利运输过境。”

“随着哈萨克斯坦走向低碳发展和向绿色经济转型,我们猜想对可再生能源领域的投资将受到哈萨克斯坦当局的欢迎,”Perzadayeva说,“此外,哈萨克斯坦农业领域的潜力尚待开发,进一步的投资可为其农产品走向中国和其他国家提供机会,从而使哈萨克斯坦的经济多样化。”

中国公司作为投资者、客户和承包商,在哈萨克斯坦的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有突出的经验。她补充道,中国和哈萨克斯坦有着基于共同承诺的长期相互促进的经济关系。

Perzadayeva说,他们律所已经选出2022年投资者越来越关注的四大领域——医疗保健、大科技公司、太阳能和IPO。哈萨克斯坦最令人感兴趣的法律实践领域将是金融、贸易、能源和自然资源、石油和天然气、核能、运输和物流、金融技术、加密货币和IT。

该地区的所有政府陆续颁布授权立法,有条不紊地推动向PPP项目的转型。塔吉克斯坦于2012年12月通过了《公私合营法》,哈萨克斯坦则于2015年10月通过此立法。乌兹别克斯坦也于2019年5月加入该立法阵营,而土库曼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分别于去年6月和8月出台此法。

“虽然与贷款和直接投资相比,中国投资者通常不会选择PPP作为投资方式,但PPP企业在哈萨克斯坦具有完备的制度和法律框架,因此,其可成为多个经济领域基建项目的长期合作模式,”Perzadayeva说。

Saniya Perzadayeva, Unicase律师事务所

 

位于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的AEQUITAS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兼并购主管Yelena Manayenko说:“在我们看来,目前在哈萨克斯坦最能引起中国公司兴趣,以及最实际的实践领域是底土使用、能源、项目融资和投资以及并购。”

位于哈萨克斯坦努尔苏丹的Haller Lomax律师事务所合伙人Arman Bigazin指出,一直以来,中国公司对哈萨克斯坦的底土使用业务兴趣浓厚,如石油和天然气的勘探和生产,以及收购有底土使用合同的公司。

然而,最近中国公司“对银行服务也产生了兴趣——中国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在哈萨克斯坦开设分行,”他补充说,“不过,我们认为他们主要与在哈萨克斯坦经营的中国公司合作,促进两国之间的进出口业务。”

“最近,我们看到中国的加密货币开采业务迁入哈萨克斯坦。但这些企业正因哈萨克斯坦政府所实施的法规而受到阻碍。”

Perzadayeva认为:“随着哈萨克斯坦成为加密货币矿工的首选目的地,来自中国的几家加密货币挖矿公司与Unicase取得联系,寻求在哈萨克斯坦经营加密货币农场的法律意见。我们因此推出了一项业务,致力于为在哈萨克斯坦寻求商机的加密货币爱好者提供全面的法律咨询。”

乌兹别克斯坦是另一个中国投资者越来越关注的区域经济体。乌兹别克斯坦已宣布计划截止2025年将吸引的中国投资年度额度提高到50亿美元。

在过去的五年里,中国已成为乌兹别克斯坦最大的贸易伙伴,占该国年度贸易总额的17%至20%。在过去五年中,乌兹别克斯坦从中国获得的投资总额超过40亿美元。

位于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的Azizov & Partners律师事务所合伙人Ilkhom Azizov说:“在过去几年里,中国对乌兹别克斯坦经济的投资有明显增加。”

“今年年初,这里有超过1800家企业获得中国投资。其中超过10%的企业是100%中国全资企业。对华出口额约占乌兹别克斯坦出口总额的13%,主要是农产品、矿产和天然气。”

“中资企业在乌的主要投资活动和领域包括生产建筑材料(例如水泥、玻璃、面材)、石油和天然气、化工、制药、纺织工业、运输、建筑和电信,”Azizov说:“中国公司在电信、工业及农业、水管理和物流等领域进行投资。”

近年来,在中国投资的帮助下,乌兹别克斯坦完成了几十个重大项目,包括中国—乌兹别克斯坦天然气管道的三条支线,位于锡尔河州拥有30多个项目的鹏盛工业园、卡尔希州和安集延州纺织工业区的LT Textile International纺织厂、吉扎克明源丝路玻璃厂,以及华新水泥吉扎克和Farg’ona Yasin Qurilish Mollari等新水泥厂。

Azizov说,中国公司在该国的信贷融资方面也很活跃。“信贷融资领域包括高速路(公路和铁路)和电力线,以及发电设施,”他说,“这些项目的实施都有中国承包商和劳动力、设备和材料的参与。中国公司经常参与国际金融机构的融资项目。”

Centil Law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Alisher Hoshimov说:“中国主要投资采矿、农业和基础设施建设等经济领域。“对当地公司和项目的直接投资也有明显增加,” Hoshimov说。

Alisher Hoshimov, Centil Law律师事务所

 

总部设在杜尚别的ABG法律顾问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和管理合伙人Azim Ishmatov说:“中国公司大多对塔吉克斯坦的工业领域感兴趣,尤其关注锌、银、金、水泥等底土资产的开采。”

中东和北非

天然气丰富的中东国家卡塔尔,几十年来一直是中国的重要商业盟友。

“卡塔尔和中国之间的交流可以追溯到1988年,多年来,两国签署了多项与空运、投资保护、文化和教育合作有关的协议,其中一项协议推动了中国—卡塔尔战略伙伴关系的形成,” al Marri & el Hage律师事务所的管理合伙人Claudia el Hage说。该律师事务所在卡塔尔和黎巴嫩设有办事处。

Claudia el Hage, al Marri & el Hage律师事务所

“卡塔尔是中东首个开设人民币清算中心的国家,该中心的资本金为 ,使当地金融机构能够进入外汇市场,打开获得人民币的渠道,同时促进中国和卡塔尔之间以及中国和海湾国家及西南亚其他地区之间的贸易,”他说,“卡塔尔和其他海湾地区的投资者亦能通过该中心购买新的人民币金融产品。”

“目前卡塔尔有超过15家中国全资公司和超过180家中卡合资公司,主要从事建筑业。截至2010年,大约有6000名中国公民居住在卡塔尔。”

中国和卡塔尔之间的合作从向华出口天然气延伸到联合基础设施建设和建筑项目。

阿曼是另一个吸引大量中国投资的中东国家。

总部设在阿曼马斯喀特的SASLO律师事务所首席执行官Malcolm Dickinson说:“我们看到中国公司越来越多地在阿曼和更广泛的海合会(GCC)地区开展活动。”

“显然,阿曼成为对非洲进行入境投资的一个战略目的地。我们看到中国在物流、制造、基础设施建设和金融方面均有投资。”

Malcolm Dickinson, SASLO律师事务所

中国难题

“对彼此文化缺乏了解,有时会导致交易放缓,甚至受阻,”SASLO的Dickinson说,“在过去几年里,阿曼对其投资制度进行了现代化改进,使外国公司在该国投资变得更加容易和简单。”

Al Tamimi & Company律师事务所埃及分所合伙人Khaled Attia说,主要的挑战是注册和注销那些代表中国公司在埃及市场经营的代理商和经销商。“另一个挑战则是符合当地法律法规的要求,尤其是消费者保护法和数据保护法,”Attia说。

“此外,我们注意到在通过外交渠道向设在中国的实体通知法院诉讼时也存在挑战,有时会导致诉讼的实质性延误,”他说。

“本所已经为在埃及经营的中国客户提供法律援助,帮助其处理与代理商和经销商发生的所有类型的纠纷。同时还为其进行法律和法规的解释说明,以确保中国客户完全遵守这些要求。 最后,本所为设在中国的实体量身定制了一个行动计划,以克服和缓解与通过外交渠道通知所产生的障碍/延误,”他说。

El Hage说,虽然卡塔尔的法律允许外国公司和个人在主管部门的预先批准下,直接投资于几乎所有的经济领域,并拥有中国公司仍面临着一些挑战,而这些挑战或许是卡塔尔的投资者们所共有的,例如:满足公司注册和设立的法律和监管要求;跟上并遵守立法的变化;根据适用的劳工和移民法获得引进劳工和雇员的许可证;为所有雇员/居民提供最新的强制保险。

El Hage指出,还有与合同履行、延迟、付款、延长期限、变更订单、银行担保和环境法规相关的问题。

非阿拉伯语和非英语人士会遭遇语言壁垒,许多投资者认为文化差异也是一个问题。而当官方语言是阿拉伯语,大多数项目的合同和沟通却用英语时,语言障碍同样让人犯难。

哈萨克斯坦Tukulov & Kassilgov Litigation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Bakhyt Tukulov说,中国投资者经常在理解当地规则和法规上存在困难,还要面临可能导致严重监管风险的语言问题。

“通常情况下,早期阶段有法律顾问的参与,可以极大的降低监管风险,”Tukulov说,“建立内部合规和管控可能是减轻风险的一个重要因素。我们主要在诉讼/仲裁方面帮助客户。充分理解客户的业务,通晓当地惯例使我们能够正确地阐述客户的立场。”

Unicase的Perzadayeva说,文件合法化就是一项相当大的挑战,这需要当地专业知识,可能很耗时,每份文件合法化可能需要两个月。“此外,因为缺乏合格的翻译人员,中国公司还面临翻译问题,”她说。

“最后,由于银行合规标准要求披露最终受益人的信息,因此开设银行账户的过程可能较严格。解决方案部分,我们为了文件合法化,与哈萨克斯坦驻华大使馆合作,以确保整个过程更快和更轻松。”

AEQUITAS的Manayenko说,另一个值得一提的挑战可能是国家当局对交易审批的考虑时间过长,但无论如何,这个问题总能得到解决。“如果与国家机构互动出现困难,往往可以通过复杂的交易结构,以及在结构中引入‘中间人’哈萨克斯坦公司而得到解决,”他说。

Azizov说,投资乌兹别克斯坦则面临一系列的独特挑战。“第一个便是缺乏一个强大的司法机构,其重要作用往往被行政机构所取代,”他说,“第二个问题在于缺乏与投资程序和规则相关的简单易得的信息。比如,一个非常复杂的福利、优惠制度,再加上一个更加复杂且前后不一的税收制度,令人无措。”

投资制度缺乏稳定性,银行融资渠道复杂,基本商品市场监管过度,行政程序冗长,是投资者所要面临的其他问题。“尽管如此,值得注意的是在过去三年中,国家已经设法大大简化了过去25年所积累的程序。例如,依法监管行为的数量已经大大减少,”他说。

“通过此类项目进入市场的中国公司主要关注在项目完成之前,他们在该国的临时驻留是否拥有法律支持。一般而言,这些都是对常设机构、劳动力进口、许可和监管建议的请求。”

“在新冠疫情之前,此类请求的数量稳步增长。但在过去的两年里,投资项目的态势有所下降。我们希望中国公司对乌兹别克斯坦项目的投资兴趣能够得到恢复。”

Centil Law的Hoshimov 说,塔吉克斯坦政府保证当地和外国投资者享有同等的权利和投资保护。“中国公司面临的主要挑战可能是整体文化的差异,特别是商业文化,”他说,“当地的法规与中亚地区的法规非常相似。”

塔吉克斯坦ABG的Ishmatov说,中国投资者所面临的大部分挑战是由于他们迟迟没有呼吁法律支持。“中国公司面对出现的任何挑战都先尝试自己解决,他们只有在出现争议和/或问题时才会联系律师事务所,”他说。但因为缺乏对当地法律的了解,公司没有内部律师,以及语言方面的挑战,可能导致公司受到国家当局的处罚,从而产生误解。

“我们的中国合作伙伴应该咨询当地律师事务所,让整个运营过程得到法律支持,”他建议。